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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渐亮,山林间的雾气像一层薄纱,缠绕在青翠的峰峦之间。来时亡命奔逃,不觉得路远,回去时互相搀扶,才觉出这山路崎岖难行。我爹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我稚嫩的肩膀上,每走一步,受伤的小腿都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但他紧咬着牙关,一声不吭。
阳光穿透晨雾,洒落在我们身上,却驱不散昨夜经历的寒意。村子渐渐近了,鸡鸣犬吠声依稀可闻,炊烟袅袅升起,一切看似恢复了往常的宁静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我们这副狼狈的模样——我爹满身尘土,小腿包扎着撕下的衣襟,血迹斑斑,而我小脸煞白,惊魂未定——刚一进村,就引来了早起的村民惊疑不定的目光。他们远远地看着,交头接耳,却没人敢上前询问。关于我家昨晚的动静,以及村中猫狗暴毙的诡异事件,想必早已传开。“灾星”的名头,此刻更是坐实了。
我爹对这一切视若无睹,只是低声道:“回家。”
推开那扇熟悉的、被阴影侵袭过的木门,土屋里还残留着昨夜撒下的雄黄朱砂气味,混合着淡淡的血腥。八卦镜碎裂的残片还散落在窗台下,无声地诉说着之前的凶险。
我爹几乎是瘫坐在炕沿上,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,那口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,以及更深沉的什么东西。他示意我从炕柜底下摸出一个小陶罐,里面是他平日进山备用的金疮药。
我小心翼翼地帮他解开临时包扎,露出那道皮肉翻卷、虽然寒气已除但依旧狰狞的伤口。我咬着牙,模仿着以前看他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,抖着手将药粉撒上去。药粉刺激伤口的疼痛让他肌肉紧绷,但他只是闷哼一声,粗糙的大手用力按在炕沿上,指节发白。
处理完伤口,屋子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。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照进来,形成一道光柱,光柱里尘埃浮动。
我忍不住,又摸了摸胸口那块冰凉的本牌。昨晚洞中的一幕幕,尤其是那八条巨大的、如梦似幻的狐尾,和狐仙清冷的声音,不断在我脑海里回放。
“爹,”我终究没忍住,小声开口,打破了沉默,“那个……洞里的仙姑……她认识这个木牌?她说……是‘故人之物’。”
我爹正望着窗外那棵焦黑的老榆树发呆,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复杂地落在我胸前的木牌上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件极其珍贵又极其不祥的东西。
他沉默了许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,他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仿佛瞬间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,让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。
“是,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沧桑,“她认得……这木牌,本来……也该是她的。”
我瞪大了眼睛:“是仙姑的?那……那怎么在爹你这儿?”
我爹的目光变得悠远,仿佛穿透了土屋的墙壁,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。
“那不是普通的木头,”他指了指窗外的老榆树,“是雷击木,而且是受了十九道天雷、尤其是最后那道主雷一击而不死的雷击木,是至阳至刚的辟邪圣物,也是……一道封印的核心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!封印?
“十八年前,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,”我爹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我像现在一样,是个在这山里混饭吃的猎户。有一天,我追一头受伤的野猪,追到了后山深处,就是青萝洞附近。”
“那时节,洞口的藤蔓还没现在这么茂盛。我听见洞里……有打斗声,还有……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怒吼。”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,“我没敢靠近,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。后来,就看到一个穿着道袍、浑身是血的男人,踉踉跄跄地从洞里冲出来,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。他还没跑出几步,就栽倒在地,没了气息。”
“我那时年轻,胆子大,又好奇,就……就凑过去看。”我爹咽了口唾沫,仿佛那段记忆依旧让他紧张,“那道士已经死了,脸色青黑,像是中了剧毒。他怀里抱着的,是一个小小的、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襁褓。襁褓是打开的,里面……就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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