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趣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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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(第1页)

刘明阳的胎教说不定都是儿童寓言故事,可沈洲做过最早的阅读理解,是小学三年级父母的离婚协议。

当时的沈洲连字都认不全,凑近“离婚”二字看了又看,无法从命题中体会出喜怒哀乐,也感悟不到高大上的中心思想。听完大人对“离婚”二字的解读,沈洲只觉得爸妈分开也挺好的,省得天天吵架打架,吵得他耳根子疼,打架还免不了遭殃。

九岁的沈洲被判给他爸,他妈再婚,他爸外出打工,他在乡下老家跟爷爷沈良友过。

沈良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父母每月给的抚养费都被他拿去抽烟喝酒打牌,饭要沈洲做,活要沈洲干,打牌输了还对沈洲动手,沈洲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,骂还口,打还手,两眼一瞪谁怕谁,一老一少谁都看不顺眼谁,一碰面就鸡飞狗跳。

沈良友唯一一点值得夸耀的,就是他早年曾当过村里的干部,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念过高中的知识分子,家里有一大堆队上下发的课外书,有名著有绘本有小说,大多上了点年份,全都堆在电视柜的下面。

沈洲谈不上喜欢读书,只是无聊,没朋友也没玩具,白天放学干活儿写作业,晚上总算空闲下来,又不知道该干嘛,正是调皮的年纪,睡太早又睡不着,电视机被沈良友霸占放着闯关或相亲,这些他都不喜欢,只能看那些书打发时间。

以前他只知道土里的庄稼几时播种几时采收,圈里的鸡鸭一天要吃掉多少饲料,煮饭要煮几把米供两个人吃刚刚好,炒菜的时候板凳要放在灶台的哪一方才不容易摔倒……

后来从书里知道,原来世界很大很奇妙,人生不只是柴米油盐和饲料……他觉得读书还不错,自己总算找到事儿做了。

升上初中在镇上读寄宿,那时差不多已经把感兴趣的书翻了个遍,为了找点儿事做开始写东西,写日记或者编童话,没人看没人读,买不起新的作业本就找旧教材,蚂蚁小的字把纸张上空白的地方都占满。

那时他把文字当朋友,因为没有朋友。

高中去了县里一中,那之后开始有人重视他写的东西,名叫宋祁的语文老师给他的作文打最高分,拿到课堂上全班朗读,把班上唯一的演讲大赛参赛名额留给他。

他觉得文字能让自己得到注视,像干涸的土地遭逢一场雨。

校园小道的林荫遮天蔽日,他总是一个人走在那条连接着教室、食堂和宿舍的小路上,那条路漫长而弯曲,像蛇吐的信子一样,将他卷裹入腹,令他喘不上气。

沈洲并不排斥人际交往,他对自己的一切都很坦诚,父母离异、家境贫寒,在他看来像是得了一场经久不息的重感冒,稀松平常。但大家对他都过于小心翼翼或歇斯底里,怜悯和恶意都不是他想要的,也没人愿意在奔波劳碌的高中时光耗费心思探究他的心理,大家都行色匆匆。

他习惯了一个人存在,也能自得其乐。即便肚子疼买药吃成了药物过敏,沈洲独自在校外诊所挂盐水,也能笑自己身上的疹子像田里的癞蛤蟆。

他没想到宋祁会来看他,给他带了一盒糕点铺子里可口的草莓小蛋糕。

深秋的天有些冷,宋老师的笑容很和煦,守了他两个小时,关心他的语文成绩为什么又下降,替他把输液管捂热,又请他回家吃饭。

宋老师的善意众生平等,他看人时只是看人,无关性别、身世、成绩等一切附加的东西,看着你时,你就只是你。

沈洲知道自己只是被佛光普照,但还是忍不住想,身边有人时原来是这种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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